□季平
知道我愛花，愛人陸陸續(xù)續(xù)向鄰居討要，在網(wǎng)上選購花枝和花種。愛人有雙神奇的手。我躡手躡腳栽的花，不一定活，他隨手往土里一插，轉(zhuǎn)天就活了。我養(yǎng)了幾年不肯給面子的多肉，到了他手里，很快就長得盆盆飽滿。
家里的花多起來。蔓延到客廳、臥室、茶桌。南向的陽臺就不用說了，變成了小“花園”。愛人又買來輕便的竹花架，高低錯落地給花兒們排了座次，大家朝夕相伴，比誰長得美、開得艷。
花兒們懂事。同事從大枝上剪下來一小截鐵梅，到這兒落戶之后，先長成胖乎乎的棒棒糖，綠綠的葉片夾雜紅色的小花?？吹剿鼈?，我的嘴角不由得綻開，臉上滿是歡喜。后來，小棒棒糖長大了，體積是原來的數(shù)倍，枝干旁逸斜出，365天花開不斷，是我最得意的“好孩子”。向親友炫耀之后，應(yīng)邀剪下幾截花枝，派到友人家常駐，并再三叮囑：“每天夸夸它。”據(jù)說，它們很喜歡新家，開得一樣勤快。
紫羅蘭也大大滿足了我的虛榮心。朋友養(yǎng)了一盆紫羅蘭，紫色的葉子像花朵。大家你一枝，我一枝，歡喜地捧回去。我也拿回家兩枝。三個月后，紫羅蘭開出了細(xì)小、明亮的紫色花，像深紫色瀑布上的小星星。朋友說：“我這盆養(yǎng)了好幾年，都不知道會開花?！?/p>
愛人買了一枝綠蘿，花盆放在陽臺門邊的椅子上。一天清晨，我倆不約而同地發(fā)現(xiàn)，綠蘿上“墻”了，繞著門框，綠蘿越爬越高，葉子肥壯，有普通綠蘿數(shù)倍大。想起早年在清華大學(xué)校內(nèi)看到的滿墻綠植，我希望它就勢爬成一個“門”字。后來，愛人把綠蘿拆掉了，他說“吸力太強，把木門破壞了?！笨匆姟跋聧彙钡木G蘿委屈地從垃圾桶探出腦瓜，我找來兩個花瓶，剪枝水培。綠蘿生命力的確旺盛，很快，新枝垂條，新葉嫩綠。
同事給了幾根光禿禿的綠“桿子”，說叫綠玉樹，我記住了它的別名“綠光棍”。愛人隨手一插，綠玉樹悄悄迎來了春天。不僅個兒頭猛長，還張牙舞爪，向四周擴(kuò)張?！澳阏嫔岵坏眉簟薄乱痪湓捥嵝蚜宋遥吼B(yǎng)花要修剪。圍著綠玉樹轉(zhuǎn)了好幾天，還是舍不得下剪子。趁我不在家，愛人索性用繩子把它們捆起來。看到“綠光棍們”被五花大綁，我急急地解了絲帶——花如人，綁住手腳多難受。但綠玉樹竟從此低調(diào)，向內(nèi)長，而不敢外擴(kuò)了。
因為花語是“勇敢而恬靜的愛”，愛人念叨起藍(lán)雪花，我在網(wǎng)上買了一盆。旅居西雙版納的友人叮囑：藍(lán)雪花喜歡“大水、大太陽”，就把藍(lán)雪花放在“花園”光線最佳處，天天大杯澆水。果然，藍(lán)雪花如約開放，藍(lán)得耀眼、妖嬈。愛人舉起相機(jī)，各個角度拍，說話的聲調(diào)透著輕快。
家里的花也有舟車勞頓從外地請來的。某年十一，在老家早市見到盛開的太陽花，捧了一盆回來。一路上，車稍稍顛簸一下，都要大驚小怪地去看嬌嫩的花們，掉一個小骨朵都心疼得要命。今年7月，愛人老家早市，一白發(fā)婆婆擠在燒雞牛肉攤位間，面前擺著幾盆天竺葵。本來已經(jīng)走過去了，不舍那粉色花朵的質(zhì)感，回頭與老人攀談。老人90歲了，素面白衫，花兒也侍候得爽利。捧了最喜歡的一盆回來，愛人說是“此次回故鄉(xiāng)最開心的事。”
每天清晨，我起床的第一件事是“巡視花園”。初升的太陽照著，細(xì)細(xì)打量，花兒們與前一晚有了不同。天竺葵又開了一朵，綠光棍又凹了造型，紫羅蘭毛茸茸的葉子下，兩朵粉花捉迷藏的姿勢變了……雖然沒有太名貴的花，看它們趕著趟兒地開，也讓人開心不已。
高懸于六樓陽臺的小小“空中花園”，也有遺憾。有一些花無法在這兒安家，如西湖邊星星點點的紅梅、蘇州河畔隨風(fēng)起舞的金桂銀桂、春可賞花秋可解饞的桃李……我現(xiàn)在最惦記的是，童年里盛開的喇叭花、夜來香能來暫坐嗎？最近，我對它們想得厲害。
養(yǎng)花可怡情，的確。有時，愛人在廚房做飯，我在陽臺伴花，你一言我一語地閑聊著，一些不開心煙消云散了。一天晚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到“花園”小坐，和花兒們聊了會兒，很快入夢。
新鳳霞在《花為媒》里唱：“花開四季皆應(yīng)景，俱是天生地造成?！蔽也皇切疫\的江南女子，一年到頭，行走街巷，就能看到不同的花開，我把一些花請到家里，與她們相伴，四季也多了色彩和牽掛。每次出遠(yuǎn)門，最惦記的就是家里的花兒?；貋淼谝患?，站在門口就喊“孩兒們，爸爸媽媽回來了！”花兒們應(yīng)該也想我了，不然，為啥每次回來，它們都輪番給我驚喜呢？去年十一，文竹開花了；今年秋天，蟹爪蘭爆盆；一眨眼，曇花長到鼻尖兒那么高……
居室有“芳鄰”，開窗迎接陽光的心情更急切，風(fēng)兒的吹拂更溫柔，婆娑的葉笑吟吟的，好像在說：“親愛的話大聲說，趕緊說，讓花兒高興；傷心的話不要說，別讓花兒聽見?！?/p>
因為花兒，日子多了那么多溫柔。